AI司法怎么落地?深圳法院三年跑出70万宗案件的真实账单
深圳法院这套人工智能辅助审判系统跑了三年,给出的账很清楚:深度赋能超过 70 万宗案件,上诉率下降 48%,改判发回重审率下降 65%,法官人均月结案数较上线前提升 60%。
它同时也回答了公众最担心的两个问题:AI 会不会替代法官,AI 编造法条怎么办。答案藏在两条硬规则里——裁决权只归法官,法律条文和案例一律从权威知识库抓取,严禁大模型自行生成。
这套系统 2024 年 6 月上线 1.0 版,2026 年 8 月已经迭代到 5.0 版,覆盖民事、行政、刑事三大诉讼 90% 以上的案件类型。
深圳这三年的价值,不是证明 AI 能办案,而是证明 AI 可以不越界地办案。
下面按背景、系统模块、智能体、防幻觉设计、成效和经验分享的顺序,把这份白皮书讲清楚。
这份报告的原文件放在运营动脉(www.yydm.cn)上,图表、口径说明和样本量都写得很清楚。
想看原文的完整版,搜标题就能打开,图表和数据附录都是齐的,不用注册。
一、困境:案件总量大,定分止争难
世界司法实践表明,社会矛盾纠纷数量与经济发展速度、发展水平存在一定的正相关关系。随着城镇化推进和法治意识提升,越来越多的矛盾纠纷进入诉讼渠道、涌入法院,这是结构性变化,不是周期性波动。
中国法院在诉讼制度设计上实行较低的诉讼门槛和诉讼费标准,不强制当事人聘请律师,同时有严格的审理期限要求。
这套设计便利了群众,但也意味着案件总量长期高位运行,案件总量大与定分止争难成为法院工作最突出的困难。深圳的情况更极端。截至 2025 年末,深圳常住人口达 1824.85 万,实际管理人口超过 2200 万,商事主体达 465 万户。
在传统模式下,法官要逐页阅读卷宗、手动梳理证据事实、逐字撰写裁判文书,大量事务性工作挤占了核心争议的研判时间。
报告还指出另外两个隐性短板:对虚假诉讼等风险的识别高度依赖法官个人经验,程序节点管理往往事后发现而非事前预警。
人案矛盾不是靠喊口号解决的,得先把法官从抄写和翻页里捞出来。

图源:《2026人工智能司法应用的深圳实践》(第4页) · 原文
二、基础:六年无纸化,才有今天的智能化
案件材料电子化和全流程无纸化办案,是人工智能司法应用的前提。深圳法院的 AI 不是从零开始的,而是建立在六年数字化积累之上。
2017 年,深圳法院启动电子卷宗随案同步生成系统,率先在盐田区人民法院试点,实现诉讼材料自动扫描、编目和结构化处理。
2018 年,两级法院推广无纸化办案,打通电子卷宗与调解、送达、执行等平台,实现卷宗全流程随案生成、线上流转。2022 年,电子文件单套归档试点通过国家档案局验收,实现仅以电子形式归档,完成从纸质卷宗向电子卷宗的全面转型。
在线服务这条线也在同步推进。2019 年 11 月上线深圳移动微法院,用微信小程序完成立案后的审理、调解、送达等全部活动。2025 年 10 月,平台升级为深圳数字法庭。截至 2026 年 8 月 31 日,实名注册用户近 300 万,累计办理案件超 490 万宗。
同期在线庭审超 27 万次,电子送达文书超 5908 万份,全市法院超过 90% 诉讼材料的收发和送达通过线上完成。知识侧的准备同样关键。最高法推动的案例库、法信等权威知识库,实现了法律法规、条文释义、裁判规则、权威案例的全要素覆盖。
深圳法院自 2021 年起组织审判业务专家编纂完成了 100 多个案由的类案审理指南,把个案经验沉淀成高共识性的知识管理机制。
没有六年无纸化攒下的结构化数据,大模型再强也只是一台没有原料的机器。

图源:《2026人工智能司法应用的深圳实践》(第6页) · 原文

图源:《2026人工智能司法应用的深圳实践》(第11页) · 原文
三、六个场景:从立案审查到文书草拟
系统贯穿案件审理全流程,覆盖从立案审查到文书草拟的六个核心场景,每个场景都对应一个具体痛点。智能立案审查优先试水,2024 年 1 月上线。系统依据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辅助对材料一致性、及时性等 35 项立案标准做全面审查。
至今该模块已辅助审查超过 130 万宗申请。它只做初筛,所有立案决定仍由法官确认,标记为需补正的案件还会二次人工审核。
智能阅卷核验把阅卷从逐字录入升级为一键核查。系统自动编目分类,提取基础信息、诉辩意见和证据质证信息,并与原始材料同屏比对。
一位法官的描述是,光把几百页卷宗翻一遍、关键信息抄下来,就要花掉一整天,系统把这部分压缩到了数十分钟。智能庭审辅助贯穿庭前、庭中、庭后:庭前梳理审理要点、整理无争议事实、生成剧本式提问参考和结构化庭审提纲。
庭审中遇突发状况,系统推送法律规范和处理指引;庭后归整笔录并归纳核心争议焦点,目标是减少重复开庭和程序空转。
智能案情研判是中枢,分诉辩概要、事实认定、审理要点、确定判项四块。智能知识检索则联通权威知识库,把找法条变成找法律问题。
六个模块不是六个孤立的工具,而是一条从材料进来到文书出去的生产线。

图源:《2026人工智能司法应用的深圳实践》(第20页) · 原文
四、防幻觉:四层防线,法条不许模型自己编
公众最担心的是,大模型生成看似合理、实则不存在的法律条文或案例,法官误信后据此裁判。报告给的解法很彻底:所有法律条文和参照案例均只能从权威知识库中智能抓取,严禁大模型自行生成。
每条推送结果都链接到引用来源,确保依据链、来源链和解释链完整可溯,法官可以一键查看条文出自哪部法律的第几条、案例的案号和裁判要旨原文。
这套驾驭工程把防幻觉拆成四层。第一层是知识准入,只允许权威知识进入推理过程,对诉讼材料中的虚假法律信息识别与警示。
第二层是安全护栏的多层组合部署,通过规则库、判别模型对输入输出识别、拦截和处置,还会拒绝明显的诱导性指令。
第三层是法官决策在环路。系统禁止以裁判建议、一键生成结论等形式提供替代性决策方案,杜绝跳过人工判断的自动化链路。
第四层是全程可视化溯源。每一项分析结论都能追溯到依据的证据材料、法律条文和知识库原文,从黑箱输出变成白盒辅助。
报告把这条路线总结成一句话:垂类模型只负责理解、检索、比对、整理和搬运,无权补全任何法律知识。
防幻觉最有效的办法不是让模型更聪明,是让它没资格编。

图源:《2026人工智能司法应用的深圳实践》(第26页) · 原文
五、智能体:让系统跟着案、帮着办
2026 年,系统融入新一代自主智能体,分两条线走:人机协同智能体做深,流程驱动智能体做实。
人机协同这条线解决三个痛点。第一是事实梳理不了解案件类型的关键,民间借贷看借贷合意与款项交付,劳动争议看劳动关系、工时与工伤认定。
第二是专业计算算不清复杂的法律账。劳动争议报酬、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夫妻共同财产清算、复利与罚息分段计算,都是高频场景。
大语言模型天然存在数理计算幻觉,所以系统另配了经过校验的法律计算器:智能体负责提取变量,计算器负责精确运算,两者分工。
第三是人机交互难以完成个性化任务。系统采用三屏布局,第三屏允许法官自主提问、深度分析材料、把结果反向融回事实认定和裁判说理。
流程驱动智能体针对的是程序性事务。报告算了一笔账:每个案件从立案到归档,需要推动的程序性事务场景多达 140 多个。
一名法官同时办数百宗案,意味着要同时跟踪数万个节点,靠人力记几乎不可能。目前系统已完成民商事 5 个阶段、18 个环节、140 个业务场景的设计。
背后梳理了近 500 个案件办理状态、700 多项识别触发条件,让办事逻辑从人找事变成事找人,把记忆负担交给系统。报告总结的四个价值很实在:减负、防错、提效、聚焦。该送达的不会忘,该排期的不会漏,该归档的不会拖。
法官最怕的不是案子难,是几百个程序节点里漏掉一个。

图源:《2026人工智能司法应用的深圳实践》(第28页) · 原文
六、成效:70 万宗案件背后,质量指标也在动
截至 2026 年 8 月 31 日,系统累计调用大模型和智能体完成任务 3545.1 万次。辅助阅卷 60.9 万件,辅助庭审 26.9 万次,辅助撰写文书 67.8 万份,深度赋能超过 70 万宗案件,推送法律知识服务 2274.6 万次。
质量指标的变化更值得看:上诉率、改判发回重审率分别下降 48% 和 65%,这说明效率提升没有以牺牲裁判质量为代价。效率方面,2025 年深圳法院办结各类案件 773828 件,法官人均结案 744 件,同比增加 249 件。
人均月结案数较系统上线前提升 60%。这三个数字放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人机协同账本。一线法官的说法更直接。龙岗区法院坪地法庭的法官写的是,系统帮助法官回归裁与判,人不再被能否做完的焦虑困扰,而能专注如何做好。
南山法院民二庭的法官把它比作开车时的导航,已经成为工作中不可或缺的伙伴,路再崎岖也能走得更快更稳。
效率可以靠堆人,质量只能靠标准,这套系统两头都动了。

图源:《2026人工智能司法应用的深圳实践》(第41页) · 原文
七、外部评价:从深圳样本到全国一张网
哈佛大学《法律分析杂志》刊发了《法官如何使用大型语言模型?来自深圳的实证》,提出深圳法院是全球首个在司法领域系统全面、深度应用人工智能的法院。
港澳地区立法、行政、司法机关多次专题调研学习,巴西、越南、新加坡、葡萄牙等 20 国司法政要代表团先后 20 余次来访。新加坡最高法院参访团把深圳实践称为未来世界的发展方向。这个评价的分量,来自制度而不是技术参数。
国内推广也在推进。超过 200 家国内单位专题来深圳法院考察学习,多数认为这套体系贴合实务,在司法和政务领域可移植可复制。
2025 年 4 月,数字深圳联合创新中心设立并在深圳法院设分中心;2025 年 9 月,最高法在深圳设立全国唯一的 AI 司法应用联合创新基地。
相关系统功能已经纳入最高法全国法院一张网统一办案办公平台,在全国多家法院开展试运行,下一步将全面铺开。
在创新基地机制下,又开发了司法建议书草拟、类案检索报告、法律知识深度研究、简单案件快速草拟等功能。
一地创新、全国共享,比单点做出一套样板更能说明这套方法站得住。

图源:《2026人工智能司法应用的深圳实践》(第44页) · 原文
八、三次转向:从模型万能到工程中心
报告没有只讲成绩,也把三次试错写了出来,这部分对所有想在垂直领域用大模型的人都更有参考价值。
第一次转向是从垂类模型至上到工程化交付。2023 年研发初期,团队测试了市面可用的大模型基座,没有一个能满足生产环节落地需求。
于是转向自建法律垂类模型,把法规、司法解释、裁判文书、法答网问答全纳入训练语料。效果确实好,但它本质上仍是问答工具。
结论是,无论垂类模型训练得多精良,都不可能仅靠自身完成从案件事实到裁判文书的全部任务,路线由此转向工作流编排加专家技能工具。
第二次转向是从模型即知识库到白盒化知识推理。团队尝试过思维链约束、法律规则图谱校验、对抗训练,小范围实验都有效果。
但只要推向生产环境,事实就反复被印证:只要模型把自身参数当作知识来源,幻觉就无法避免,而且生成虚假内容时往往表现得高度自信。
第三次转向是从专家编排到千人千面。统一的专家流程再精致,也覆盖不了法官在检索逻辑、证据梳理、行文风格上的差异。
于是把驾驭工程能力开放给法官个人,让经验可以写成指令,通过指令广场共享、借鉴、改造,实现从千人一链到千人千面。
前面两次转向是技术路线纠错,第三次转向是管理哲学纠错。

图源:《2026人工智能司法应用的深圳实践》(第49页) · 原文
九、几条可复制的经验:制度先行,业务挂帅
深圳法院面对的现实是,司法领域缺专业大模型,法院自身没有算力基础设施,法律知识分散在不同机构,技术迭代又远快于传统信息化项目。
解法是开放合作。市委政法委和市政务服务和数据管理局陆续投入上亿财政经费、230P 智算算力支撑研发。知识侧与人民法院出版社合作,集成案例库、法答网、法信等权威体系,提供近万亿汉字量级的法律专业语料和权威知识引擎。
技术侧与华为合作完成昇腾国产化算力适配,成为华为算力司法应用的全球样板点,目前已取得 4 项国家发明专利和 1 项外观设计专利。
制度先行是另一条。2023 年提出四项研发原则:锚定辅助工具定位、深度融入审判环节、同步落实司法责任、全程确保数据安全。
2026 年又提出四项负面清单:禁止转授决策性职权、禁止注入未治理数据、禁止应用未认证技能、禁止逾越安全性护栏。
并发布全球首个《司法领域智能体技术应用指南》,已迭代到 2.0 版,从使用者视角提出定义任务、监督过程、核验输出、驾驭环路四个环节。
研发模式上也值得学:先从法官真实痛点出发,拆解五大环节共 85 项流程,40 名法官参与研发、300 余名参与测试、3000 多名参与使用反馈。
系统从正式研发到上线仅用 7 个月,上线首月排查解决问题 877 个,两年多累计完成 500 余次敏捷微迭代。这份白皮书原文件、附录里的智能体技术应用指南和大事记,都放在运营动脉(www.yydm.cn)上,搜标题就能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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