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电厂拿到合法身份了，为什么还是一年只赚几天钱

本文解读：《2026虚拟电厂的发展观察：未来市场形态展望与关键技术-浙江大学》 · 共 46 页 · 原文

虚拟电厂最难的地方不在技术，在收益结构：全国 470 个项目聚合了 1.2 亿千瓦， 实际可调节能力只有 1685 万千瓦，而多数省份一年真正需要大规模响应的时间不过几天。

这份解读的对象是浙江大学电气工程学院郭创新的《虚拟电厂的发展观察：未来市场形态展望与关键技术》， 共 46 页，按政策演进、实践路径、未来市场形态、关键技术、案例五层展开。

它给出的判断是明确的：虚拟电厂的身份问题已经解决，收益问题没有解决。2025 年发改能源 357 号文首次以专项政策为它正名，2027 年调节能力目标 2000 万千瓦， 2030 年 5000 万千瓦；2026 年 9 月 1 日 GB/T 47241 落地，连聚合容量和调节速率的门槛都写死了。

制度跃迁给了虚拟电厂合法身份，但物理约束、市场机制和产业生态的滞后，正在变成新的瓶颈。

图源：《未来市场形态展望与关键技术》（第1页）

图源：《未来市场形态展望与关键技术》（第2页）

一、这份 PPT 真正想回答的问题

虚拟电厂在国内被讨论了七八年，公开材料大多停在概念和试点层面，讲清楚"谁买单"的不多。

郭创新是浙江大学求是特聘教授、能源互联网研究中心主任，他把 46 页分成五块： 虚拟电厂观察、实践与发展、未来市场形态、核心技术、优秀案例分享，落到最后是标准实用与安全运行四句话。

结构上有取舍。前半程用政策和四地实践说明"能不能进场"，后半程用六种市场形态说明"进场之后靠什么赚钱"， 技术章节只解决一个前置条件：海量分散资源能不能被精准看见和秒级调用。

这份材料的价值不在展望，而在它把两个数字摆在一起：全国 470 个项目，聚合容量 1.2 亿千瓦， 测试接入系统后的实际可调节能力只有 1685 万千瓦，仅占聚合容量的 20% 到 30%。

2025 年底这 1685 万千瓦相当于当年全社会最大用电负荷的 6.8%，同比增长约 70%， 项目数量在首批新型电力系统建设试点里居所有方向首位，其中虚拟电厂试点 13 个。

规模增长很快，能真正调得动的部分却只有两三成，这才是全部问题的起点。

图源：《未来市场形态展望与关键技术》（第4页）

二、357 号文定了目标，也定了排序

2025 年，国家发改委和国家能源局联合发布《关于加快推进虚拟电厂发展的指导意见》，文号发改能源〔2025〕357 号。

这是首次以专项政策形式为虚拟电厂"正名"，文件给出两条硬指标：2027 年全国虚拟电厂调节能力达到 2000 万千瓦以上，2030 年提升至 5000 万千瓦以上，同时应用场景进一步拓展。

更值得注意的是功能优先级的排序。文件把它明确为"保供—消纳—市场完善"， 以保供为基础，消纳与市场完善为两翼，并且要求虚拟电厂纳入电网安全应急体系，紧急情况下必须接受电网调度。

这条约束改变了很多运营商对自己角色的想象：它不是自由的市场玩家，而是半个调度资源。

管理流程上，文件要求各省因地制宜制定建设运行管理办法，统一规范并明确职责与流程； 市场机制上，允许虚拟电厂作为独立主体参与中长期、现货及辅助服务市场，初期准入条件适当放宽。

这条放宽对中小企业和民营企业意义最大，它把参与门槛从"能不能拿到售电资质"降到了"能不能聚合到资源"。

先保供、再消纳、最后谈市场，这个排序决定了运营商的收入天花板在哪。

图源：《未来市场形态展望与关键技术》（第5页）

三、国标把技术门槛写死了

政策解决身份，标准解决接口。2026 年 2 月 27 日发布的 GB/T 47241—2026《虚拟电厂技术导则》， 2026 年 9 月 1 日正式实施，是虚拟电厂领域首部覆盖全程的推荐性国家标准。

先看它给的定义：虚拟电厂是基于电力系统架构，聚合分布式电源、可调节负荷、储能等分散资源， 作为新型经营主体参与电力系统优化和市场交易的组织模式。

再看门槛，这组数字会直接筛掉一批小微平台：总聚合容量不低于 10 兆瓦，总调节容量大于 5 兆瓦 且单元不低于 1 兆瓦，调节速率不低于 3% 每分钟，持续调节时间不低于 1 小时。

标准还要求对资源接入、系统终端、通信防护、验收测试、运行管理、效益评估做全流程覆盖， 资源接入需满足"四可"要求，并分别接入负荷管理系统或调度自动化系统。

国标体系并非单打独斗，它与《虚拟电厂管理规范》《虚拟电厂资源配置与评估技术规范》共同构成标准体系， 分别对应主体身份、能力要求和建设运行的技术规范。

报告对这一步的评价是，行业从试点探索阶段进入了统一技术语言、规范建设运行的标准化阶段。

门槛写进标准那天起，靠讲故事拿补贴的平台就结束了。

图源：《未来市场形态展望与关键技术》（第6页）

四、四份文件拼出的一条制度化路径

只看 357 号文会误以为这是一次孤立的政策红包，实际是四份文件前后咬合的产物。《加快构建新型电力系统行动方案（2024—2027 年）》把"建设一批虚拟电厂"列为重点任务， 要求建立健全技术标准与市场规则、完善准入机制，推动常态化参与系统调节。

国办发〔2026〕4 号《关于完善全国统一电力市场体系的实施意见》推动其灵活参与电力市场， 并加快修订新型经营主体运行监控、并网运行、双向计量、信息交互等标准，平台还要承担输配电费用和系统调节责任。

发改价格〔2024〕196 号《关于完善发电侧容量电价机制的通知》则为容量收益打开制度通道， 但报告提醒，能不能拿到这笔钱取决于各省细则和顶峰能力考核。

发改能源〔2026〕1067 号《可再生能源发展"十五五"规划》再补一层，提出构建分层分类的负荷调节体系， 明确建立市场化价格机制，支持通过需求响应、辅助服务及电能量市场获取经济收益。

把四份文件连起来看，路径很清晰：主体身份的法律确认、市场准入的规则嵌入、收益机制的结构性安排、 应用场景的系统性拓展，最后完成从需求侧管理的技术工具到新型电力系统结构性主体的跃迁。

图源：《未来市场形态展望与关键技术》（第7页）

五、四地四种活法，没有统一答案

报告用浙江、山西、上海、深圳四个样本说明，制度落地后走出的路径完全不同，各自解决的是本地最痛的那块。

浙江走的是机制健全与常态运营路线。2022 年省域虚拟电厂管控平台开始接入地市资源， 同年 11 月华能浙江 1 号机组完成 72 小时试运行，成为全国首台接入调度系统参与实时响应的虚拟电厂。

2023 年浙江各社会运营商通过交易中心参与调峰辅助服务 68 次，其中削峰 46 次、填谷 23 次， 总计响应电量 1355 万千瓦时；2025 年全年市场化响应 13 次，削峰总电量 1203 万千瓦时， 单日最大削峰负荷 92.4 万千瓦，全省总可调能力超过 190 万千瓦。

山西的口径不一样，它是市场价格驱动型。2022 年 6 月发布实施方案，首创基于电能量市场分时价格信号的交易模式， 负荷类虚拟电厂被视同批发用户，与发电侧同台竞争。

山西早已进入"交易型"阶段，风行测控于 2023 年 7 月 20 日取得市场交易资格，是全国首家现货模式负荷类虚拟电厂。 截至 2026 年中，全省聚合容量 312.28 万千瓦，调节容量 72.58 万千瓦，累计结算电量 18.78 亿千瓦时，收益 1871.35 万元。

浙江和山西的差别，最终落在收入科目上：一个来自调峰辅助服务和备用容量补偿，一个来自现货和长期发电侧竞争。

图源：《未来市场形态展望与关键技术》（第8页）

六、上海与深圳：一个靠补贴，一个靠频次

上海的特点是超大城市负荷侧管理。它构建"一个交易市场加一体化管理调度平台， 再叠加四大类城市特色资源和 N 类应用场景"的运行体系，2019 年就依托新型电力负荷管理系统建起平台。

到 2026 年 5 月，上海注册虚拟电厂运营商 63 家，接入可调节总容量 261.45 万千瓦， 主要仍以负荷单元参与需求响应，配套的是政府补偿机制和《上海市新型电力系统调节能力奖励资金管理办法》。

这条路稳，但收益来源单一，本质上依赖财政按年拨付，报告把它归为政府补偿型。

深圳走的是另一条：城市级管理中心加快频精准响应。2022 年 8 月成立国内首个城市级虚拟电厂管理中心， 用"互联网加 5G 加智能网关"打通调度系统与聚合商平台接口，2023 年连发精准响应实施细则和管理办法。

目前深圳已接入 61 家运营商、14696 家资源用户，接入规模超 475 万千瓦， 最大可调节负荷能力超过 130 万千瓦，相当于一座中大型火电厂；精准响应累计 170 次，频次全国最高。

累计调节电量约 857 万千瓦时，减少碳排放约 7168 吨，创造社会直接经济效益 2.3 亿元。

上海的账本记的是奖励资金，深圳的账本记的是调用次数。

图源：《未来市场形态展望与关键技术》（第9页）

七、三个结构性矛盾，字字见血

报告没有绕开问题，直接列出行业在规模快速扩张背后的三个矛盾，河北、广东、上海、浙江、山东在项目落地和平台上走在前列， 但同样绕不过去。

矛盾一是名义调节能力与真实可调能力落差巨大。多地调研显示，实测有效可调资源占名义聚合规模的比例普遍不足 20%， 部分示范项目甚至低于 10%；运营商的原话是，平台上报 10 万千瓦调节能力，调度敢纳入运行计划的只有 2 到 3 万千瓦。

原因不在软件，在资源本身。充电桩依赖车辆接入状态，空调负荷受人体舒适度约束， 工业负荷受制于生产排期，分布式光伏完全随天气波动，四类资源各有各的不可控。

矛盾二是盈利模式单一，需求响应几乎是唯一收入。全国绝大多数省份全年需要大规模响应的天数仅数日， 其余 300 多天平台待机、没有进账。

矛盾三是市场竞争分散、规模效应不足。民营企业大量涌入运营商队伍，占比超过四成， 小微平台受限于技术与运营能力，综合成本居高不下，难以形成规模化效应。

报告把这归为一句总结：合法身份已经拿到，但物理约束、市场机制和产业生态的滞后，正在形成新的发展瓶颈。

一年 300 多天待机，这是虚拟电厂当下最真实的财务画像。

图源：《未来市场形态展望与关键技术》（第10页）

八、六种形态，把待机时间填满

报告判断，随着电力市场规则完善，虚拟电厂的市场形态和商业模式会逐渐多样化，并列出六种未来形态。

第一种是大型售电公司，既在现货市场套利，也通过聚合资源调节来稳定自己的报量报价曲线； 第二种是新能源聚合商，代理分布式新能源入市，同时对内部资源协同控制做最大化消纳。

第三种是发用平衡基团，虚拟电厂对外暴露发用电特性，内部实现资源间交易，再与集中式市场衔接； 第四种是辅助服务提供商，提供爬坡、备用、调频、容量备用等不同时间维度的平衡服务。

第五种是电碳资产运营商，通过聚合环境价值、绿证与绿电运营获利；第六种是能源服务提供商， 提供节能服务、能源数据分析、能源解决方案设计等一揽子服务。

每条路径的驱动力都不一样。售电公司靠现货铺开和峰谷价差拉大，新能源聚合商靠 136 号文后分布式全量入市、 机制电量比例下调迫使聚合参与，发用平衡基团靠隔墙售电和绿电直连等机制松动。

辅助服务靠爬坡、备用、调频等品种陆续放开，电碳资产靠绿证绿电与碳市场互认，能源服务靠用户对精细化能源管理的需求。

这份报告的原文件放在运营动脉（www.yydm.cn）上，图表、口径说明和样本量都写得很清楚。

想看原文的完整版，搜标题就能打开，图表和数据附录都是齐的，不用注册。

六条路能不能走通，取决于当地市场开了哪个品种，而不是平台写了多少功能。

九、技术只解决一件事：让资源看得见调得动

报告的技术章节很长，但落点集中在一句话上：海量分散资源要能被实时看见，并且能被秒级调用。

感知与接入层给出的办法是直联加级联：大用户和储能采用直联，海量小微资源采用级联， 上行走 4G、5G 和虚拟专网上连主站，下行借工业互联网协议连资源，形成轻量化低成本的方案。

报告还按响应时间把资源分成七级，从 1 秒以内一直排到 24 小时以上； 同时按能量型、功率型、备用型、调频型、惯量型做分时分类聚合，以对应不同交易品种。

预测与评估层堆了两类模型：发电侧融合气象预报、地理环境与历史功率输入时序大模型， 光伏出力预测准确率提升超过 10%；负荷侧基于 TB 级电力数据预训练十亿参数级的负荷模型，结合 50 类用户负荷模型输出净负荷预测。

决策调度层用 Transformer 架构构建统一能源基础模型，把电能量、现货、调频、碳核算等异质市场的多模态特征融合， 再借智能体架构做到从原始数据到应急预案的端到端映射。

交易层则把重点放在可信交易上，用强化学习和区块链保障指令执行与结算透明，让虚拟电厂从被动响应转向主动预测和交易。

技术章节通篇不谈场景，谈的其实是同一件事：把不确定的资源变成可承诺的能力。

图源：《未来市场形态展望与关键技术》（第20页）

十、金华案例：95% 的响应率是怎么来的

案例部分选了浙江金华全域虚拟电厂。它由浙江大学联合校企成立的虚拟电厂联合研究中心研发， 2022 年 6 月投运，入选浙江省公司 2022 年数字化牵引实践成果，并纳入省能源局 2023 年新型电力系统试点。

成效数据是：累计接入可调资源 31.22 万千瓦，具备最大 8.61 万千瓦实际调节能力； 2023 年聚合 50 万千瓦可调资源，具备最高 15 万千瓦可调能力，在迎峰度夏、度冬期间承担保供电任务。

做法上它建了三层架构：调度层对电网安全负责，运营层盯住虚拟电厂整体调节成本最低，响应层追用户侧综合用能成本最低， 三层协同后区域资源调节响应率提升至 95% 以上。

支撑这套架构的是一台无感分类聚合负荷调控装置，与空调、充电桩、储能等用户侧资源交互， 实现分类聚合和无感调节，需求响应指令执行精度达到 99.53%，分类聚合准确率提升 17%。

上线以来的结果是：完成 9 个市县区资源试点接入，汇集储能、空调、充电桩、路灯、基站等 7 类资源、7 家聚合商， 在地市层面独立形成 15.09 万千瓦实际无感调节能力；累计调节电量 200 万千瓦时以上，赚取 74 万元收益。

这 74 万元很能说明问题。它证明技术路径可行，也暴露了收益规模仍然微小： 15 万千瓦的调节能力，一年的市场化收益还不到百万。

报告最后给出四个方向的展望：商业模式上推动从补贴依赖转向五维收益结构；技术上深化 AI 大模型加边缘计算、 攻关秒级响应控制；标准上推动 ITU 国际标准立项并与国内标准衔接；安全上保障海量终端接入与数据隐私。

46 页完整版、四地实践明细和六种市场形态原图都在运营动脉（www.yydm.cn）上，搜报告名即可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