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源才是大城市空气的老大难：五个案例指出同一条路

移动源已经不是大气治理的配角。2024 年全国氮氧化物排放里，移动源贡献超过 60%。更扎眼的是结构变化：上海移动源对本地 PM2.5 的贡献从 2021 年约 29.2% 升到 2024 年 44%，北京从 2013 年的 31% 升到 2024 年的 50%。总量在降，占比在涨。

亚洲清洁空气中心这份《大气中国2026》没停在数据上，直接挑了上海、成都五个案例，把城市怎么动手拆开讲。结论很集中：靠末端治理的减排空间已经收窄，能继续挖的量在车队结构和能源结构里。

移动源的减排空间不在排气管尾部，在车怎么换、路怎么给、电从哪来。

图源：《大气中国2026中国移动源污染防治城市实践报》（第2页） · 原文

一、总量在降，占比在涨，这是最麻烦的地方

报告引生态环境部历年数据：2019 至 2024 年，全国移动源氮氧化物和颗粒物排放量分别下降 20.1% 和 15.6%。其中机动车污染治理的减排贡献最突出，说明过去几年抓机动车抓得对。

但分母也在变。工业源和燃煤源被压下去之后，移动源在剩余排放中的权重反而更高。报告举的数字很清楚：各城市移动源对 PM2.5 的贡献，北京从 2013 年 31% 提到 2024 年的 50%，上海从 29% 提到 44%，天津、成都类似。

上面引用的数据都能在原文里找到出处，报告放在运营动脉（www.yydm.cn），搜标题即可。

遇到统计口径不一致的地方，回原文核一眼，比对两三篇二手解读要快得多。

成都的情况更极端，移动源氮氧化物排放占全市总量的 87%，对 PM2.5 综合贡献 38.8%。上海则是另一种结构：柴油车只占全市汽车总量 6.9%，却贡献了机动车 83.8% 的氮氧化物和 82.7% 的 PM2.5。

总量下降不等于问题变小，占比上升意味着每降一个百分点都比以前更难。

图源：《大气中国2026中国移动源污染防治城市实践报》（第3页） · 原文

二、非道路移动源被漏掉了，五年只降了1.3%

报告专门点了非道路移动源：2019 到 2024 年，这块氮氧化物降幅只有约 1.3%。同期它的氮氧化物排放量已经超过机动车，成为移动源里最大的一块。

原因不难理解。工程机械、船舶、农机设备分散在工地上、船上、田间，管理主体多元，很难像机动车那样统一上牌、统一年检。

政策上已经有动作。非道路移动机械国四标准全面实施，国五标准已发布征求意见稿，环保编码登记实现全国覆盖。报告提到，全国已有 326 个城市划定高排放机械管控区，这是把分散设备圈起来管的第一步。

船舶方面，排放控制区扩容升级，重点区域及主要船型的岸电使用趋于常态化。这三件事拼在一起，才是非道路这块补课的基本盘。

能管住的都被管住了，剩下管不住的，才是下一阶段减排的主战场。

图源：《大气中国2026中国移动源污染防治城市实践报》（第4页） · 原文

三、上海国四柴油车：2.4%的保有量，45%的排放

上海的案例讲的是存量淘汰，切口选得很准：国四柴油车。报告给的数字是，国四柴油车在柴油车中保有量占比只有约 2.4%，污染物排放量占比却高达约 45%。典型的以小控大。

2024 年 7 月，上海出台国四柴油车淘汰更新补贴，组合拳是补贴激励、通行约束、强化监管三件套。补贴标准分两档。提前报废重型货车平均补 3.7 万元、大型客车 4.8 万元；若同时购置新能源车，重型货车平均补 26.9 万元、大型客车 22.2 万元。

政策还设了退坡机制，2026 年 1 月 1 日以后报废和更新的，按原标准的 80% 执行，逼着企业早动手。限行分三阶段推进：2024 年 10 月起 S20 外环内禁行，2025 年 10 月扩到 G1503 绕城内，2026 年 10 月全市禁行。

效果很直接。国四重型柴油车行驶里程占比从 2023 年的 22% 降到 2026 年上半年的 4%。

抓住 2.4% 的车，就抓住了 45% 的排放，这是结构性治理最划算的一笔账。

图源：《大气中国2026中国移动源污染防治城市实践报》（第5页） · 原文

四、淘汰之后换什么：38%换了新能源，九成是重型半挂

淘汰只是第一步，换成什么才决定减排能不能留住。报告给了更新车辆的结构。2024 年 8 月到 2026 年 6 月，淘汰的国四燃油车中约 38% 更新为新能源车。

更新车辆里电动货车占绝对主导，约 97.5%；电动货车中重型货车占约 96.9%。再往下拆，电动重型货车里重型半挂牵引车占 98.1%，渣土车只占约 1.4%。

这意味着本轮替代高度集中在集装箱运输这一个场景，真正跑港口的集卡换得最快。电池配置也很有意思。重型货车平均电池容量 443kWh，普遍贴着补贴上限选大电池。

轻型货车平均 96kWh、中型货车 115kWh，远低于补贴容量上限，走的是够用就好的经济型路线。

重卡选大电池是怕跑不动，轻卡选小电池是怕回不了本，同一个补贴长出了两种车。

图源：《大气中国2026中国移动源污染防治城市实践报》（第6页） · 原文

五、成都渣土车：把路权当杠杆，两年从2%到24%

成都的案例讲增量替代，对象是渣土车和混凝土罐车，这是重型柴油车里活动强度最高的一类。2022 年，成都新能源渣土车和混凝土罐车保有量占比都只有 2%。

到 2024 年底，新能源渣土车占比升到 24%，混凝土罐车升到 13%，两年分别涨了 22 和 11 个百分点。核心杠杆是差异化路权。柴油车限行区域和时段逐步加严，新能源车给全时全域通行权。

政策后来写得更直白：新能源渣土车和混凝土罐车可 24 小时全域通行。这一条比补贴更管用。供给端也给钱。整车企业研发或导入新能源车型并投产销售，单个车型最高 5000 万元产销奖励。

需求端靠政府工程带头。政府性工程要求 2025 年底新能源车辆参运比例原则上达 100%，并纳入招投标评分。效果写在路上：2024 年三环内新能源渣土车行驶里程占比达 90%，柴油车基本退出核心区。

给新能源车让路，比给新能源车发钱更能改变车队的算盘。

图源：《大气中国2026中国移动源污染防治城市实践报》（第7页） · 原文

六、省钱才是硬道理：电动渣土车每公里成本降17%

政策能推一把，但车队最终看的是账。报告算了总拥有成本。路权政策实施后，电动渣土车每公里总拥有成本降低 17%，电动混凝土罐车降低 13%。

反过来，柴油车因为通行受限，每公里成本分别上升 11% 和 8%。一升一降，差距被拉开了。环境账也清楚。2024 年成都渣土车氮氧化物排放同比削减 52%。

路边站数据显示，2024 年成都全市路边站二氧化氮平均浓度较 2022 年下降 16%，三环内下降 21%。管理上配了智慧监管平台，接入车辆基础信息、经纬度、排放标准，用电子围栏识别活跃运渣车。

重污染天气预警期间，国五柴油渣土车基本停驶，新能源渣土车凭路权照常运营，运力没断。

环保政策要推得动，得让先换车的人先赚到钱。

图源：《大气中国2026中国移动源污染防治城市实践报》（第8页） · 原文

七、上海港：船舶排放占全市氮氧化物43%

航运这块的量级超出很多人直觉。按 12 海里海域加行政陆域统计，船舶排放占上海氮氧化物排放总量的 43%。空气质量模型模拟显示，船舶排放对上海 PM2.5 年均浓度贡献约 8%，影响集中在近岸水域和港区周边。

上海港 2025 年集装箱吞吐量 5506.3 万标准箱，连续 16 年世界第一，规模本身就是排放源。治理路径分两段。前一段是控硫，2016 年起强制把海船燃油硫含量从 3.5% 降到 0.5%。

效果有据。以 2013 年为基准，排放控制区 1.0 实施后船舶二氧化硫排放降约 26%，2.0 实施后降幅扩大到约 71%，到 2024 年已接近 80%。后一段是岸电。2023 年施行的《上海市船舶污染防治条例》把岸电使用变成法定义务，从倡导转成监管。

2025 年上海港岸电用电量约 7000 万千瓦时，较 2020 年增长 3.5 倍，可减少氮氧化物约 1029 吨、PM2.5 约 25.5 吨。

从换油到换电，港口减排的第二步比第一步难得多，但收益也更长。

图源：《大气中国2026中国移动源污染防治城市实践报》（第9页） · 原文

八、绿色燃料：LNG和绿色甲醇都做到船到船加注

港口转型的下一段是燃料。报告把上海港绿色燃料加注当成功能升级来看，而不只是减排措施。2022 年洋山港区完成我国首单国际航行船舶保税 LNG 船到船加注，上海港成为国内率先具备该能力的大型港口。

2024 年 4 月，上海港完成国内首次绿色甲醇船到船同步加注，具备服务甲醇动力国际集装箱船的能力。到 2030 年，上海要初步建成国际绿色燃料加注中心和交易中心，形成 LNG、绿色甲醇、生物燃料等多元供应体系。

2026 年 6 月，上海市国际航运绿色燃料交易平台开启试运行，GSTC 绿色船用燃料国际认证体系同步启用。国际合作上，上海港与洛杉矶港 2022 年 1 月共同倡议建立绿色航运走廊，2025 年起部署低碳船舶，2030 年展示零碳船队可行性。

据不完全估计，围绕上海港绿色转型已形成上百亿元规模的产业集群，港口服务从装卸延伸到加注、认证和交易。

港口不再只是货物中转站，谁掌握绿色燃料，谁就掌握下一轮航线的选择权。

九、成都近零碳工地：新能源设备贡献了99%的减排量

最后一个案例是非道路机械，落地在成都天府永兴实验室园区一期，全国首个全生命周期绿色低碳建筑项目。做法是以新能源设备替代为主攻方向，把绿色低碳要求贯穿施工全流程。

结果很硬。二氧化硫、氮氧化物、VOCs、PM10、PM2.5 的减排比例分别为 37%、22%、17%、19%、19%。二氧化碳减排 33%。相比未采取措施的预估排放，总排放减少 33%，其中新能源设备替代贡献了 99% 的减排量。

替代率分场景看差异很大。商混车新能源车次占比 93.5%，锚杆机、曲臂车、剪叉式高空作业平台实现 100% 电动。但土石方阶段渣土车新能源车次替代只有 26%，挖掘机只投入 1 台，受运距、工期、地质条件限制。

项目累计节约能耗 155 万千瓦时，较普通建筑能耗降低 52%。

报告把五个案例的经验收成几条，监测评估是基础、差异化政策组合是动力、多部门协同是保障、基础设施和商业模式是支撑。原文和全部案例细节在运营动脉（www.yydm.cn）上有，搜报告名即可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