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飙×桑德尔：从精英的傲慢看优绩主义陷阱会员免费

项飙×桑德尔：从精英的傲慢看优绩主义陷阱1项飙×桑德尔：从精英的傲慢看优绩主义陷阱作者项飙编辑Rework阅览室整理背景为不够优秀⽽苦恼过的⼈都曾听说这句话：“越努⼒越幸运ˮ。所以我们在学校外补习，在公司⾥ 996，在社交软件上装点⻔⾯，投⾝⼀切对我们开放的社会丛林。但是，“越努⼒越幸运ˮ有何隐形条件？上周六晚，项飙教授与迈克尔·桑德尔教授在⽜津中国论坛上进⾏了⼀场线上对谈，探讨了“越努⼒越幸运ˮ背后的优绩主义陷阱：什么是优绩主义？优绩主义具有公正性吗？对中美社会有什么影响？项飙教授谈到优绩主义在中国语境下的应⽤，提及了“蜂⻦ˮ的意象——与其如狮⼦般竞争，我们其实更像在空中拍打着翅膀保持静⽌的蜂⻦，⽆法承受停⽌的代价。在进⼀步探讨和回答线上观众提问的过程中，两位教授持续向我们提供线索，描绘优绩主义价值之外的⽣活图景。为什么讲述“⼈上⼈ˮ的故事解决不了问题？⼤学教育如何成为社会不平等再⽣产的帮凶？普通⼈如何能够真正地参与对话，⾛出困局？优绩怎么会成为⼀种暴政？桑德尔： 通常，我们认为“优绩ˮ是⼀件好事，是理想的⽬标。例如当我需要做⼿术的时候，我会希望由⼀位资质良好的医⽣来主⼑。让资质良好的⼈进⼊各种社会岗位，就是“优绩ˮ的⼀种表现。那优绩怎么会成为⼀种暴政呢？当我们开始将社会按功绩划分成败者和赢家的时候——这正是近⼏⼗年来所发⽣的事情。在⼀定程度上，这种分化与收⼊及财富差距的

项飙×桑德尔：从精英的傲慢看优绩主义陷阱2增⼤有关。但不仅如此，随着贫富差距的增⼤，⼈们对待成功的态度也发⽣了变化。那些成功⼈⼠开始相信他们的成功是靠⾃⼰取得的，是来⾃他们的功绩，并且认为⾃⼰应该得到市场赋予赢家的所有利益。在这样的⼼理暗⽰下，他们开始相信那些在底层挣扎的⼈也⼀定是罪有应得。这就是优绩主义的⿊暗⾯：这种残酷的输赢伦理让成功者过于飘飘然，于是他们忘记了那些成功路上的运⽓因素和助⼒——家庭、⽼师、社会阶层、国家和时代。主持⼈： 谢谢桑德尔教授。请问项飙教授，我们知道在中国，⼏千年来，优绩制都被认为是⼀种理想的制度。两千年前的《礼记》⾥就提到：“⼤道之⾏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ˮ所以，优绩⼀直被认为是与平等和公共利益相关的。您怎么看待这种优绩的含义？它与今天的优绩主义有什么不同？项飙： 这是⼀个很⼤的问题。我简短的回答是，儒学中所称的“优绩ˮ与我们今天的认识完全不同。在古代的思想⾥，优绩主义意味着择贤⽽任——根据才能和品德，只有极少数⼈会被选出来。他们被选为百姓的监管者，来保护公共利益——宏观意义上说，也就是社会财富。他们并不⼀定是有钱⼈，但他们受到尊敬，是⽂化上的精英。⽽我们知道，在儒家思想⾥，商⼈、会赚钱的⼈是被瞧不起的。也就是说，“优绩ˮ的概念在艺术、⽂化、政治和经济领域是完全不同的。当然，儒家思想⾥的优绩主义也包含着⼀种天然的不平等和差异：他们认为社会就是应该有阶层分化。分化的顶层是⼀⼩部分被选中的⼈，⽽其余的⼈并不参与竞争。这与今天的优绩主义有何不同？我认为，这种古代理想和今天的现实之间有最重要的⼏点差异。第⼀点是“抽离化ˮ，也就是说，今天的优绩主义不再与其他社会制度体系相关联，它成为对每个个体进⾏分类、排名的普遍⽅式，因此每个⼈都应该能参与到竞争中去，去提⾼⾃⼰的地位。所以，随着现代性的到来，这种天然不平等的、分化的社会概念已经不再适⽤。优绩主义与其他社会制度分离了，⽽是成为⼀种个⼈化的评价体系。它不再是⼀种像宇宙秩序⼀样的东西，它更多地意味着个⼈的成败。

项飙×桑德尔：从精英的傲慢看优绩主义陷阱3第⼆点，迈克尔也有提到——这就是为什么迈克尔所说的“暴政ˮ的概念很有意思，虽然听起来可能有些惊⼈或者讽刺。为什么这是⼀种暴政？因为它不允许任何对⽴的观点。如果你是失败者，那你就是失败者，就这样。这也许能解释社会上对优绩制所滋⽣的怨恨和逆反⼼理。最后，优绩主义是⼀个⾃我包含、⾃我参照的话语体系，它变成了⼀种绝对的东西。我认为迈克尔的书《精英的傲慢》（The Tyranny of Merit）很好地说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