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卷第1期2026年3月政府与市场经济研究Research in Government and EconomicsVol.2, No.1: 47-65March 2026地方政府如何促进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深圳模式的演化唐 杰*【摘 要】 围绕政府在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中的作用,有一种观点认为应该放手交给市场,另一种则认为政府可以发挥重要作用。政府与市场经济学认为政府可以发挥积极作用,但前提是政府的行为要有边界,要以促进经济发展为目标,且政府的激励要搞对。在改革开放以来深圳的技术和产业发展过程中,深圳市政府正是这方面的典型样本。本文探讨了深圳市政府如何在保持合理边界的情况下,通过设计正确的激励机制,从而与市场协同推动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深圳从无产业、无技术、无人才的城市崛起为全球创新中心的成功经验表明,政府角色需随发展阶段动态演变:从要素驱动阶段的基础设施建设,到投资驱动阶段的规模经济培育,再到创新驱动阶段的生态构建,这种角色的转变离不开合理的政府激励机制的设计。此外,本文以新能源汽车产业为例,分析了政府如何通过消除创新恐惧、制定技术标准、资助研发和构建产业链等方式,有效引导市场力量,形成创新网络。深圳经验表明,当政府保持合理边界、目标一致且激励到位时,能与市场形成互补关系,显著降低创新风险,促进知识积累与产业协同。这为其他地区提供了可复制的经验。【关键词】 政府与市场关系;深圳经验;产业升级;创新生态技术与产业的培育和升级是经济增长的核心动力。而在技术和产业升级过程中,政府与市场的角色定位是一个争论的焦点。围绕如何有效促*唐杰,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理事,E-mail:tangjiesz@cuhk.edu.cn。 政府与市场经济研究 2026年第1期进技术创新与产业升级,主要存在两方面观点:一方面的观点认为,政府应深度干预,通过制定产业政策、选择技术路线和配置资源来主导产业升级进程(林毅夫等,1999)。市场本身存在信息不对称、外部性及协调失灵等问题,无法有效推动技术和产业升级。为此,政府应通过战略性产业政策,集中 资 源 扶 持 重 点 领 域 (黄 汉 权,2017;韩 永 辉 等,2017)。 约 翰 逊(Johnson,1982)在比较战后日本通产省与英美自由模式后指出,强势官僚机构通过“产业结构愿景—选择性融资—行政指导”三位一体,能够显著降低新兴产业的试错成本,实现跨越式升级。另一方面的观点则强调市场机制的自发作用,认为政府应当最小化干预,由企业和市场主体通过竞争与创新实现升级(余东华和吕逸楠,2015)。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本质上是企业试错、竞争与知识积累的结果。政府过度干预不仅可能扭曲价格信号和资源配置效率,还会抑制企业的创新动力,导致“政府失灵”。如哈耶克(Hayek, 1945)指出,市场是一种利用分散知识的机制,中央计划无法替代市场主体在特定时空背景下所形成的局部信息。鲍莫尔(2023)也强调在健全的制度环境下,市场竞争本身会激励企业不断进行“创新性毁灭”,推动产业自发升级。Pack and Saggi(2006)利用跨国数据发现,当政府试图通过补贴或准入管制“精准扶持”特定技术时,往往诱发寻租、抑制要素流动,最终降低全要素生产率。 政府与市场经济学认为政府可以发挥积极作用,但前提是政府的行为要有边界,要以促进经济发展为目标,且政府的激励要搞对(洪银兴,1997;周黎安,2004;李 昌 麒 和 王 怀 勇,2006;谭 荣 和 曲 福 田,2009;贾 俊 雪 等,2017;Li and Maskin, 2021)。深圳市政府作为特区政府,有着明确而强烈的发展经济的激励,且将官员的考核与经济发展挂钩。此外,深圳改革开放以来的制度安排与实践表明,政府在推动发展中始终保持“有边界”的角色。特区早期的法律与土地制度改革将关键资源配置引入市场机制,企业自主权扩张和公司制改革强化了市场主体地位,地方治理中亦形成了不得以行政命令随意干预企业决策的规范。深圳过去四十余年奇迹般的发展表明,把政府的激励搞对,将政府与市场有效结合起来,才能有效推动技术和产业升级(陈云贤,2019)。从深圳发展轨迹看,政府角色经历了三个阶段的范式转换:在要素驱动阶段(1979年至20世纪90年代),政府主要发挥市场创造者功能,通过“三通一平”等基础性制度供给和港口、机场等物理基础设...